Shor 九比特码是历史上第一个量子纠错码:Peter Shor 在 1995 年的方案(Phys. Rev. A 52, R2493)用 9 个物理比特编码 1 个逻辑比特,证明任意单比特退相干都可以被纠正,一举驱散了”量子信息不可纠错”的疑虑。它的构造是两个三比特重复码的级联——比特翻转码套相位翻转码,这一级联思想后来直接生长为量子级联码与阈值定理;它也是第一个简并码。参数 ,码率 1/9。
级联构造:两次编码
量子比特面临的错误不只是比特翻转(),还有相位翻转()——后者在计算基下不可观测,任何经典式的重复码都无法直接对付。Shor 的解法是把两个三比特码级联起来Shor 1995 (Phys. Rev. A):
第一步(外层):三比特比特翻转码(bit-flip code)。先把逻辑比特做重复编码,得到三个”槽位”:
第二步(内层):对每个槽位做三比特相位翻转码(phase-flip code):
在 Hadamard 共轭基下分别由偶数个/奇数个 的三比特串均匀叠成( 含 等四项, 含 等四项)——单个 错翻转串的奇偶性,相位错在共轭基中”看起来像比特错”,这正是相位码能纠 错的原理。两级合起来展开,即得九比特码字:
每个块是 GHZ 型叠加,三块之间的相对相位携带逻辑信息。原始论文的 arXiv 源已不可下载(服务端 404),编码线路与稳定子结构可由综述原图承载Devitt et al. 2013 (Rep. Prog. Phys.)Terhal 2015 (Rev. Mod. Phys.)。

稳定子与纠错论证
用稳定子形式看,九比特码由 8 个生成元()刻画:
纠任意单错的论证分三层:
- 比特错():六个重量 2 的 型检查逐块工作——每个块的码空间恰是重复码空间 ,块内 给出该块内出错位置的二进制读出,与三比特重复码的多数表决完全一致。
- 相位错():块内单个 把 互换——等效为外层码中该槽位的比特翻转。两个重量 6 的 型检查 、 比较相邻块的相位奇偶(槽位级奇偶校验的物理实现),三个块中哪一个翻了相位由此定位。
- 任意错误: 同时触发两套综合征。更一般地,任一单比特算符可展开 ;由于纠错是线性的,把 在 9 个位置上的 16 种组合全部纠正,就等于纠正了任意单比特退相干(与环境的纠缠态也不例外,见Knill–Laflamme 条件)。这就是”数字量子错误”(digitizing errors)论证,后来的五比特码论文把它表述为环境相互作用的 Pauli 分解Laflamme et al. 1996 (Phys. Rev. Lett.)。

简并性:第一次出现
注意稳定子里就有重量 2 的元素:同块内 (如 )。于是同一块内两个不同位置的单 错具有完全相同的综合征——它们相差一个稳定子元,对码字的作用完全相同。这类”不同错误不可也无需区分”的性质称为简并性(degeneracy),Shor 码是它的第一个实例,详见degeneracy。简并性是量子纠错区别于经典纠错的核心结构:它让量子 Hamming 界的维数计数在简并码上失效(见perfect-quantum-codes),也是某些译码问题的难点来源。
地位与延续
九比特并非最小:五比特码(1996)证明 5 是纠单错的极限,七比特 Steane 码给出 CSS 路线的最短实现(见five-qubit-code、steane-code)。但 Shor 码的级联结构是最有生命力的遗产:把码自相似地嵌套即得量子级联码,其错误率 的递减机制正是阈值定理的雏形。在同样的 布局上,把子空间编码改写为子系统编码即得Bacon–Shor 码——所有稳定子测量都可由重量 2 的规范测量合成;偏置噪声下的级联 Bacon–Shor 方案仍是当前硬件设计的重要选项Aliferis & Preskill 2008 (Phys. Rev. A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