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子湍流(quantum turbulence)指超流体或 Bose–Einstein 凝聚体(BEC)中的湍流态:涡量被量子化为环流量子 的离散涡线,没有粘性却仍有级串。模拟它天然是量子问题——Gross–Pitaevskii 方程本身就是薛定谔型的,量子计算机不需要任何线性化技巧就能原生演化它。这属于 Sanavio–Succi 四象限框架中的 QQ 象限(量子计算机算量子物理),与 QCFD(QC 象限,量子算经典流体)互补:前者是 Feynman 论证的直接兑现,后者才面对非线性、耗散与读出的全部困难。两条代表线:Yepez–Vahala–Vahala 的 type-II 量子格子气算法在 网格上揭示双级串与快速 Poincaré 回归(arXiv:0905.0886, 2009),以及 quantics 矩阵乘积态在 网格上演示量子湍流的直接压缩演化(Gómez-Lozada et al., Phys. Rev. Applied 2025)。
框架:Gross–Pitaevskii 方程与量子湍流
弱相互作用玻色子的平均场动力学由 Gross–Pitaevskii 方程(GPE)描述:
其中 为耦合常数(排斥相互作用 ,BEC 光晶格 Feshbach 共振对应 ,约 原子装置可达)。做 Madelung 变换 ,虚部给出质量守恒 (),实部给出可压缩无粘流体的 Euler 方程加量子压力项 ——涡量集中在密度为零的涡线(涡核尺寸即 healing length )。量子湍流就是这些离散涡线的缠结、重连与辐射,其统计与经典湍流的对照(见kolmogorov-cascade)正是该领域的核心问题。
type-II 量子格子气:1024³ 的双级串(QC087)
Yepez、Vahala 与 Vahala 为 GPE 设计了 type-II 量子格子气(quantum lattice gas)算法:每个格点放一对量子比特构成局域 cluster state,演化分解为三步局域操作Yepez et al. 2009 (arXiv):
- 碰撞:酉门 (SU(2) 旋转);
- 平流:互补位移算符 把信息沿格矢方向移动;
- 旋转:非线性相位 承载相互作用。
为达到二阶精度,用交错算符 对称化。尺度极限下严格恢复 GPE。关键工程事实:单 body 扇区的模拟是精确的(复杂度随比特数线性增长),因此该量子算法当时就在经典超算上跑到 /(并行版最高 )——它是为未来量子计算机设计的算法,先用经典机器榨取物理。
初始条件取三正交方向共 12 条线涡旋的四极乘积态。 网格、 步的不可压缩动能谱呈现三个幂律区:
大尺度段与经典 Kolmogorov 一致——涡重连驱动的能量级串不依赖粘性;小尺度段 是涡核内部沿涡线的 Kelvin 波级串,与超流 He II 实验一致。双级串(经典类 + 量子类 )由此成为量子湍流的标志谱形。

更意外的发现是快速 Poincaré 回归:弱非线性()时,涡旋缠结在约 步完全解缠、恢复初态,能量包络给出回归周期 (扩散序 );而相互作用()逐个回归周期累积 Kelvin 波扭转,最终打破快速回归——自由系统的回归时间给通往湍流的动力学划定了时间边界。

quantics MPS:2048³ 涡线重连(QC037)
Gómez-Lozada 等把 quantics 矩阵乘积态(matrix product state, MPS)直接用于(阻尼)GPE 的非线性演化——不做任何线性化,Strang 分裂 + 时变变分原理(TDVP)推进,动能与相互作用项写成矩阵乘积算符Gómez-Lozada et al. 2025 (PR Applied)。旗舰结果:四条涡线、 域、每轴 11 比特(分辨率 )—— 格点,单个 DNS 快照需约 128 GB 内存,而 的 MPS 只用 DNS 内存 0.2% 就复现了重连拓扑(交叉涡偶极重连成四条 U 形线 + 重连后发射涡环)与随后沿涡线传播的 Kelvin 波Gómez-Lozada et al. 2025 (PR Applied);三维湍流态总内存压缩 10– 倍,且时间平均的不可压缩动能谱再次呈现 的双级串——与 QC087 的格子气结果交叉印证。编码细节与经典侧的湍流 PDF 应用见tensor-network-fluids。


BEC 模拟提案与定位辨析(QC003)
Bharadwaj–Sreenivasan 在 QCFD 框架综述中把”用量子计算机模拟量子流体”列为与变分求解并列的路线,并给出超流湍流的层级化建模提案:从 Gross–Pitaevskii 平均场(最微观),到涡丝模型(vortex filament model,把流体看作量子涡弧的系综,交给量子计算的重活是自诱导速度的 Biot–Savart 积分 ),再到最大尺度的 HVBK 两流体模型(Landau 方程加互摩擦与涡线张力修正)Bharadwaj & Sreenivasan 2020 (arXiv)。这个层级与 QC091 的量子涡方法(把点涡系统映射为广义薛定谔方程、真机演示,见nisq-experiments)在”涡丝层面接入量子计算”上汇合。
定位上必须分清:QQ 象限的量子湍流模拟不解决经典 CFD 的指数困难——GPE 本来就是线性的(对波函数而言是幺正演化),量子计算机演化的复杂度优势来自态空间的指数容量与(未来硬件上的)原生并行。它的价值一是直接产出超流/BEC 物理(He II 低温工程、中子星内部物质都有量子湍流),二是把量子湍流当作经典湍流的”可控简化模型”:无粘性、离散涡线、明确的级串机制,为 Richardson–Kolmogorov 图像提供最干净的检验场Tennie et al. 2025 (Nat. Rev. Phys.)。经典侧对照与量子格子气血统见quantum-lattice-gas与kolmogorov-cascade。